“驭!”
缰绳在展燕掌心里猛的一绷,骏马前蹄骤然悬空,车身借着冲势往前滑出丈余,车轮碾过冻硬的雪壳,犁出两道深辙,最终死死钉在原地。
风雪里立着一道熟悉的影子。
灰黑斗篷兜帽低压,身形瘦长如竿,像个提前站在终点等她的鬼魂,牢牢堵死了官道正中央。
这场景似曾相识,就和当初在桃林中一样,明明已经甩掉了,可下一刻,他就在前面等着你。
“驾!”展燕一鞭抽下去,马车调转方向,朝来路狂奔,车轮碾过自己刚刚留下的辙痕,碾起一片雪雾。
她没有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够快,够远,跑到他追不上来。
不知狂奔了多久,展燕再次猛勒缰绳。
马匹的喘息粗重得像风箱,鬃毛被汗水湿透。
风雪尽头,那道灰黑的影子再次出现。
他依旧站在官道正中央,斗篷下摆被朔风卷得翻飞,像从来不曾离开过。
“阴魂不散。”展燕细眉紧蹙。
“咳咳……”车厢里传来轻咳声,“甩不脱吗?”
“再试一次。”展燕拨转马头,扬鞭,马车再次狂奔。
魍魉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雪幕里。
许久,展燕又勒住了马。
她没有再拨转马头,只是坐在车辕上,看着在官道上等着她的灰黑影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咳咳……”轻微的咳嗽再次响起,“需要我出手吗?”
“暂不需要。”展燕没有回头。
她把缰绳轻轻搁在膝头,然后站了起来,弯刀出鞘,刀身映雪,反射出冰寒的冷光。
魍魉的目光越过她,越过刀锋,死死落在那扇垂着的轿帘上。兜帽下的声音阴冷沙哑:“手下败将,交出车里的人,留你全尸。”
展燕没有回答。
她足尖猛蹬车辕,整个人贴着风雪掠出,像一只俯冲的雨燕,直刺那道灰黑影子。
“比桃林中快了很多,”魍魉的眼睛在兜帽下眯了一下,“提前卸下所有燕子镖,自动放弃远程杀招,以换取极致速度,争取近战吗?”
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慌张,冷静的分析过后,嘴脸竟勾起一抹冷笑:“聪明,可惜打错了算盘。”
眨眼间,弯刀已经刺到他胸前。
魍魉不退反进,双手从斗篷下探出——手上戴着一副通体漆黑的玄铁掌套,关节处嵌着细密的齿轮,随着指节屈伸,发出咔嗒咔嗒的机械轻响,五指指尖弯成鹰爪状,泛着淬毒般的冷光。
这是机关大师公输无忌的杰作,也是他藏了许久的杀器。
他左手铁爪迎着刀锋悍然握上,金属相撞的尖啸刺破风雪,火花四溅。弯刀的刃口被五根铁指死死扣住,齿轮飞速旋转,磨得刃口泛起细碎的卷边,再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他右手铁爪直取展燕咽喉,五根尖刺张开,带着封喉的戾气。
展燕仓促旋腕抽刀,刀锋顺着铁指间滑脱,与齿轮剧烈摩擦,拉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她足尖点地,腰身猛地向后折去,堪堪退开半步。
铁爪的尖刺擦着她的脖颈掠过,虽未掐实,却在她喉侧划出五道鲜红的血痕,血珠瞬间渗出来,顺着脖颈滑进领口,带着刺骨的灼痛。
魍魉收回手,把尖刺上沾着的血珠舔进嘴里,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嗜血的狠戾:“上次让你侥幸脱身,这次就在这荒郊雪地里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
话落,他急冲上前,两只铁爪交替攻出,左爪未落,右爪已至,黑铁爪影层层叠叠,每一击都带着碎骨的力道。
展燕挥刀格挡,弯刀与铁掌套不断碰撞,火花一蓬接一蓬地炸开。
她借着卸镖后的极致身法,踩着雪面不断游走闪避,却始终被铁爪的刚猛路数逼得步步后退,靴底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拖痕。
后背,撞上了冰冷的车辕。
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车厢里再次传来两声极轻的咳嗽,不疾不徐,刚好撞进魍魉的耳朵里。
魍魉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兜帽下的目光瞬间从展燕身上移开,死死钉在那扇轿帘上,笃定里面是重伤在身、毫无反抗力的目标项云。
杀了目标,再收拾这只飞不掉的燕子,才是最稳妥的路。
念头落定,他左爪猛地横拍在弯刀刀身上,巨力震得展燕虎口发麻,踉跄着向旁边退开半步。
紧接着,他身形陡然变向,足尖点过车辕,三两步就登上马车前板,铁爪张开,直扑轿帘而去。
就在铁爪触及轿帘的瞬间,帘子竟先一步从内部被撕裂!
一杆长枪破帘而出,枪尖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取魍魉面门。
魍魉大惊失色,仓促后仰,双爪在胸前交叠格挡。枪尖狠狠撞在铁掌套的掌心,发出一声震耳的金属铮鸣,巨大的冲力直接震碎了脚下的车板,让他整个人从马车上倒飞出去,重重砸进雪地里,扬起漫天雪雾。
下一刻,轿帘被从内向外整个扯落。
杨延朗从车厢里冲出来,一脚踏上马背,骏马长嘶声中,他借势腾空而起。手中的游龙枪本是拆成两段藏在车厢暗格,此刻早已拼接完整,枪身在半空中划出半道圆弧,舞出一个凌厉的枪花。
他双手握枪,借着下坠的万钧之力,朝雪地里刚爬起身的魍魉当头劈下。
魍魉刚稳住身形,抬头就见枪影压顶,避无可避,只能举起双爪十字交叉,硬生生架住这一枪。
枪杆带着积蓄的力道狠狠砸在铁掌套上,关节处的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魍魉的双臂被压得猛然下弯,单膝重重砸进雪里,震出两个深坑。
气血翻涌间,魍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魍魉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从车厢里冲出来的人:不是项云,是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少年盟主,杨延朗。
“怎么是你?”魍魉的声音第一次显露出慌张。
杨延朗单臂压着枪杆,另一只手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指,少年气里带着桀骜:“正是小爷。怎样,惊喜吗?”
魍魉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你好好的,咳什么?”
“咳嗽也管?那管不管拉屎撒尿放屁啊。”杨延朗擦了擦鼻子,雪原上的冷风灌进鼻腔,酸得他直想打喷嚏,“偶感风寒,你有意见?”
魍魉喉咙里滚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双臂肌肉贲张,铁掌套的齿轮疯狂咬合,竟硬生生把游龙枪从头顶一点点推了起来。
杨延朗虎口被震得发麻,枪杆在掌心里不住震颤,压制之势瞬间被破。
“展燕!动手!”他一声暴喝。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贴着雪面飞掠而来。
展燕伏得极低,弯刀反握,刀背贴着小臂,整个人像一只掠雪的雨燕,借着卸镖后极致的轻身速度,瞬间绕到魍魉的视野盲区。
上撩刀!
雪亮的刀锋从魍魉左下腹切入,斜斜向上,直劈到右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喷溅,在雪地里炸开一片红雾。
杨延朗枪下的抵抗骤然消失,魍魉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砸进雪坑里,扬起的雪花瞬间将他掩埋。
猩红的鲜血从积雪下不断洇上来,把雪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杨延朗收枪而立,低头看了一眼雪坑里蔓延的血色,转头看向展燕:“就这?”
展燕的弯刀依旧横在胸前,浑身气息没有半分松懈,沉声道:“臭小子,不要掉以轻心。”
“都这样了,还能蹦起来不——”杨延朗的话没有说完,“成”字还在舌尖上,身后突然炸开了一声狠戾的嘶吼。
“你们不要得意——拿命来!”
魍魉?他是什么时候跑到身后的?
这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两条细链钩爪破空飞来,一左一右,像猎鹰扑食,直取两人要害。
杨延朗侧身旋枪,枪杆狠狠撞在链身上,将铁爪带偏了方向。展燕足尖点地,弯刀斜撩,刀锋与铁爪相撞,溅起一溜火星。
钩爪擦过两人的身体,重重打在身后的雪地上。
雪雾骤然炸开,遮蔽了所有视线。
一道黑风借着雪雾的掩护,从两人之间的空隙飞掠而过,轻得像真正的鬼影,快得根本看不清身形。
两人背靠背站定,刀枪齐举,全神戒备。
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来。
待雪雾散尽,前方只留下一个被鲜血染红的巨大雪坑,而魍魉早已不见踪影。
“逃了?”杨延朗握着枪,眼睛盯着那个血坑,又移向雪原深处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灰白,“这家伙刚才——是死而复生了吗?怎么做到的?”
展燕挑了挑眉,收刀入鞘:“臭小子,现在见识到了这家伙的恐怖了吧。”
杨延朗挠了挠头,依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远处,一人一狼伏在雪丘后面。
万灵风的目光越过雪丘,落在魍魉消失的方向。
“魍魉。”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雪,阿穆隆也跟着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黑毛。
“走吧。”
一人一狼转过身,朝雪原深处走去。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被风雪吞没了。
以上是 戚弘毅 创作的《十年恩怨十年剑》第 668 章 第538章 孤道鬼影。本章内容来自 东盟小说网,请支持戚弘毅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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