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花非花，雾非雾

北斗大星君的声音在议会大厅中回荡。

“大联盟如今最缺的就是独当一面的强者。一个强大神力的大神，放在九大主城中任何一座都是战略级的。”

文昌君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弄清楚他的来历和目的，我始终不安。大联盟如今危如累卵。东煌城作为九大主城之一，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一直没有开口的副军主玄戈向前走了一步。

他坐在椅子上时存在感不强，但站起来的瞬间，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让人无法忽视。

“我有个提议。”

文昌君目光看向玄戈。

“说。”

玄戈的右手按在剑柄之上，声音淡漠。

“无论那位神秘存在是谁，他护送川主帝君回来是事实。我们就当他是恰巧路过伸出援手的陌生人。”

“若是那位神秘存在只是单纯路过，咱们拿点好东西出来结个善缘，迎回川主帝君便是。他走他的路，我们守我们的城，各不相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若是那位神秘强者愿意留在东煌城，可让其加入黑色长城的侦查司。”

“侦查司总部驻地在天门之后的第一道防线，距离核心区域还有两道防线阻隔。有军主在，他哪怕真有什么手段，也生不出大乱子。”

说到最后，玄戈浑身杀机升腾而起。

“若其心怀不轨，可当场斩杀。”

北斗大星君看向文昌君，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

玄戈的提议稳妥，先放在第一道防线，观察一阵子，没问题再往核心调。

有他在，出不了事。

文昌君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那就去见一见这位神秘的帝君吧。”

北斗大星君也从座位上起身。

两人并肩向殿外走去。

沙滩上，李玄立于一块礁石之上。

海风吹拂而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将他的衣袍吹得微微飘动。

杨烬坐在一旁，脸色红润，气息平稳，体内那枚道果在激活后，将他在寒风中受的冻伤和旅途中的疲惫一扫而空。

然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感受到了极度的茫然与无措，只能看着茫茫大海发呆。

破烂的长袍上沾满了沙子和海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也没有心思整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种由内而外翻涌的变形感，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皮肤下面的骨骼突然软化，肌肉纤维重排，整个人从一个直立行走的人类变成了一条在沙地上蠕动的蛇。

变形的过程并不疼，但那种身体结构被彻底打碎又重组的感觉，比任何疼痛都更让人恐惧。

“你体内有一颗不朽级别的圆满道果，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李玄声音平静，没有看杨烬，只是望着远处的海平面。

灰色的天幕下，一条近乎笔直的线将碧蓝的海水和天空分割开来。

杨烬摇了摇头。

“不知道。小时候它就在了。我以为每个人都有。”

李玄的目光从海面收回，落在杨烬脸上。

“你之前变成蛇，是你自己控制的，还是身体自发的反应？”

杨烬神色茫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很冷，冷到意识模糊，然后有一股暖流从体内涌出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醒过来，已经在沙滩上，重新恢复人形。”

李玄微微点头。

那就是体内道果的自发反应。

“川主帝君是谁？”李玄又问。

杨烬摇了摇头。

“没听过。”

李玄默然不语。

杨烬犹豫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他只是一个心性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此前生活虽然艰苦，但也一直还算平静。

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有一些说不上亲近但也不疏远的朋友。

突然被带离了熟悉的家乡，一路上险死还生。

见识过了生死后，他也成长了许多。

他明白，以李玄的实力真想对他做什么，他也阻止不了。

杨烬斟酌着开口。

“我脑海中多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和一些修行功法。袁九之前曾经跟我讲过，我或许是某位十分强大的神灵的转世。一旦取回力量，就会拥有庇护众生的强大实力。”

他顿了顿，神情似哭似笑。

“我既憧憬自己前世的强大，又担忧取回记忆和修为后，自己不再是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在破碎的记忆中，见到了高耸入云的宫殿，纵横星海的战场，浩瀚无边的神力。

那些景象壮丽而骇人，是属于一个神明的记忆，不是一个少年的。

他不确定，如果那些记忆全部回归，他还能不能记得自己是谁。

是那个在南柯城下城区长大的孤儿，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纵横星海的无上神只。

他抬头，目光紧盯李玄。

“你……您觉得呢？”

李玄看着杨烬，心中恍然。

叛逆的少年？

谈不上。

只是一个突然被推到了命运十字路口的孩子，站在前世与今生的交界处，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他既害怕自己太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又害怕自己太强，强到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李玄没有回答。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炼狱刀，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无形的锋芒掠过，海面从中间分开。

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海水向两侧翻涌，露出下面漆黑的海床。

海浪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轰鸣声。

刚刚那一刀，李玄没有动用丝毫超凡能量，纯粹以自身的意志与体魄劈风斩浪。

杨烬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李玄收刀入鞘。

“我是我，刀是刀，不假外物，不与外求。”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记忆可以继承，力量可以取回，但‘我’只有一个。”

“那个‘我’，不是前世的延续，不是今生的开始，而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个人。”

他看向杨烬。

“你之所以是你，不是因为你的记忆，不是因为你的力量，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因为你的意志，你的选择，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李玄将自身的刀术理念，化作一刀尽数斩出。

杨烬看着那道缓缓消散的刀痕，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