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赵承泽走在她身侧，步子刻意放得很慢。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那份直白的欣赏，半分也不遮掩。

他生得端正，眉眼间依稀能看见赵书记的轮廓，却更年轻，更鲜活，带着一身被妥帖呵护长大的明朗干净。

笑起来时唇角轻轻上扬，像从未经受过世事磋磨。

他开口，声音清朗：“明佳，我爸跟我提过你，说你演讲很厉害。”

明佳淡淡一笑：“赵书记他过奖了。”

“不是过奖。”

赵承泽望着她，语气格外认真。

“我爸很少夸人，他说你好，那就是真的好。”

明佳没有接话。

两人穿过走廊，推开后门，一方小院落落在眼前。

角落种着几株桂树，夜风一卷，花的甜香漫了满院，浓得有些发腻。

赵承泽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肩线相临，却分寸感十足，半点不越界。

“平时工作忙吗？”

“还好。”

“我平时也忙，周末倒还算空。”他顿了顿，侧头看她，“你周末一般怎么安排？”

“多半在加班。”

她态度疏淡，明显不愿深聊。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她竟然丝毫提不起兴趣。

赵承泽也不恼，依旧温和：“那等你不忙了，我请你吃饭。你喜欢吃什么？”

问话太过直接，明佳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刚要开口，手机忽然一震。

她低头，屏幕上只有两个字，冷硬干脆：

【回来。】

是周述。

明佳指尖微顿，抬头望向包厢的方向。

门紧闭着，什么也看不见。

赵承泽察觉到她神色异样，下意识瞥了眼她的手机，虽没看清内容，却很识趣地没有多问：“有事？”

“没什么。”她把手机按灭收起。

赵承泽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转过身看向她。

“明佳。”

他唤她，声音轻了几分。

“我知道我爸今天叫我来的意思。说实话，来之前我挺抵触的，只当是应付一场应酬。”

他目光落回她脸上，真诚又坦荡，“但见到你之后，觉得……挺好的。”

“赵先生。”

“叫我承泽就好，赵先生太生分了。”

明佳抬眼，撞进他干净温和的目光里，那真诚几乎让人不忍拒绝。

“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说这些还太早。”

赵承泽愣了瞬，随即笑开，眼底亮得明显：“所以，以后还有机会？”

她没应声，转身往包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回去吧，出来太久了。”

赵承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走廊。

明佳手刚碰到包厢门把手，门从里面被拉开。

周述站在门口。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顿了一瞬，随即扫向她身后的赵承泽，沉沉停了两秒，又漠然移开。

“周总。”

明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周述没看她，侧身从她身旁擦过。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微怔。

她看着他挺直却略显沉重的背影，一步步走向走廊深处，消失在拐角。

赵承泽在旁低声问：“你们领导？”

明佳轻轻点头。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心口莫名一紧。

他从不喝酒的。

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他沾酒。

包厢内，饭局已近尾声。

赵书记看见两人回来，笑容意味深长，朝明佳招手：“快坐，别站着。”

江副局长笑容微僵，却依旧维持着体面。江林雅坐在一旁，早已恢复了温柔得体的模样。

明佳坐回位置，身旁周述的座位空着。

他走了。

她盯着那空位，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他在门口的模样。

面色泛红，黑眸深暗，看她那一眼，沉得像压着翻涌的情绪。

散席后，众人陆续离开。

明佳与冯舟跟着人群走出餐厅，初秋夜风裹着桂香，微凉拂面。

冯舟打了个哈欠：“总算结束了，困死。”

陈主任走过来，环顾一圈：“周总呢？刚才还说送你们。”

“他先走了。”

陈主任一愣，看了眼手机，并无消息，只皱了皱眉，招呼两人上车。

“周总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喝酒了。”

明佳掏出手机，点开与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依旧是那两个冷硬的字：【回来。】

她斟酌许久，删了又打，最终只发去一句。

【你喝酒了？】

消息发出，便石沉大海。

下车后，明佳与陈主任、冯舟两人道别，转身往楼内走。

走到单元门口，她忽然顿住，回头望去。

路灯下，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不远处，引擎已熄，车灯全灭，像在暗处等了很久。

她站定，看了片刻。

那是周述的车。

正想着，车门推开。

周述从驾驶座下来，斜倚在车门上，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路灯光落在他轮廓上，脸颊已经没有了红晕，除了神情有些难以察觉的迷离，和平时无异。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夜风在中间无声穿梭。

“怎么，来我家了？”

“嗯。”

“你喝了多少？”

“不多。”

他声音沙哑，全然没了平日的清冷克制。

明佳望着他，忽然清晰地感觉到，今天的他，很。

“怎么不回去？”

周述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摸出烟，叼了一根，又去摸打火机，摸了个空。

他把烟取下，紧紧攥在掌心，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压迫。

“赵书记的儿子，你觉得怎么样？”

明佳一怔。

周述朝她走近一步，微微低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明佳，你要是想结束跟周生的关系，另寻出路，我不拦你。”

他顿了顿，喉间滚出一声低哑，

“但赵承泽，他不是你的良配。”

“为什么？”她问。

“他私生活混乱，又扛不住事。”

“我是说，你为什么管我？”她很记仇，“你不过是我的上级，我们俩个也没有熟到这个程度，你逾矩了。”

“我不是在以领导身份跟你说话。”他眼神沉得吓人，又带着一丝着急。

他没说下去，只是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又飞快收回，像怕烫到一样。

那一下触碰短暂又克制，却比任何拉扯都更让人心慌。

觉得自己被酒精控制了情绪，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明佳，他给不了你想要的。”

明佳当没听见这些话，只问。

“除了领导，你以什么身份？”

她还在赌气。